2024年02月26日
記者 王錦春 王吉城 通訊員 軒人杰
唐克威畫像。(資料圖片)
水東烈士陵園的克威亭。（記者 王吉城 攝）
流經(jīng)太康龍曲鄭寨村的鐵底河。1943年，抗日英雄唐克威犧牲在鐵底河畔。（記者 段九君 攝）
唐克威，1943年2月1日犧牲，時任中共水東地委書記兼水東獨立團政委。
他是抗戰(zhàn)中我黨在水東地區(qū)犧牲的職務最高的領導干部之一。
他來水東20多天就壯烈殉國。
為什么村民伸出大拇指稱贊他是“真正的英雄”？
為什么村民為他守墓，過節(jié)把他“請”回家，為他立牌位，向他叩拜？
為什么他犧牲后，設立“克威縣”？
為什么他女兒最大的心愿是“想知道爸爸的模樣”？
為什么他犧牲在太康縣、葬于太康縣，后來又遷葬杞縣？
……
一串串問號的背后，是革命英烈一個個感人的紅色故事。3年來，記者多次深入唐克威戰(zhàn)斗、工作過的太康縣、杞縣，采訪黨史專家、知情人，翻開催人淚下的一幕幕……
“當年唐克威烈士的守墓人就是俺爺爺……”64歲的太康縣鄭寨村村民鄭鴻福說。
“唐克威才是真正的英雄……”86歲的鄭寨村村民鄭本然說。
“唐克威為水東抗日根據(jù)地的開辟、鞏固和發(fā)展作出了重要貢獻……”杞縣縣委原黨史辦主任孫繼書說。
步履堅定、血染征程……唐克威的足跡越來越清晰。
抗日先鋒 奔赴延安
唐克威，原名徐德乾，1913年6月出生于湖北省棗陽縣羅崗鄉(xiāng)徐橋村。1934年夏，考入北平大學經(jīng)濟系（法商學院）。1935年10月入黨，被推選為北平大學法商學院學生會會長、北平學聯(lián)秘書長。
“一二·九”運動中，唐克威是積極分子，率領學生上街游行、演講，高呼抗戰(zhàn)口號……雖然因積極宣傳抗日坐過牢，但是他并沒有屈服。1937年2月，在黨領導下，北平成立“華北各界救國聯(lián)合會”，唐克威就是該會黨團組織中的三人領導成員之一。
七七事變后，唐克威根據(jù)黨的指示，組織北平的學生南下進行抗日斗爭，負責流亡學生的接待、轉運、疏散工作，并任學生南下宣傳團團長。
1937年冬，在黨領導下，全國各地抗日救亡工作開展得轟轟烈烈。組織北平等地的學生轉運工作結束，唐克威經(jīng)山西臨汾奔赴革命圣地延安。
延安如火如荼的抗日救亡運動給唐克威留下深刻印象。他積極投身于這場偉大的運動中，憑借出色的才能進入中央黨校學習，畢業(yè)后到中央組織部工作。
雪中除夕 一碗熱湯
“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，要到抗日戰(zhàn)爭的最前線去！”1938年6月，唐克威積極響應黨的號召，請求到華北敵后抗日最前線工作，被組織上任命為一所黨校的負責人。為了工作需要，他將自己的姓名徐德乾改為唐克威。
這年冬天，敵人“掃蕩”頻繁，唐克威所在的黨校不斷轉移。
除夕之夜，寒風刺骨，天上大雪紛飛，地上冰雪沒膝。唐克威率部雪中行軍幾十里，來到一個村子。村里過年的鞭炮聲響個不停。為了不影響老鄉(xiāng)過年，部隊在村里的背風處就地休息。唐克威想辦法把傷病員安排到老鄉(xiāng)家的草棚里，幾位女戰(zhàn)士坐在老鄉(xiāng)家的門洞里。八路軍的這支隊伍，漫天大雪中在老鄉(xiāng)家的外面整整守了一夜，迎來了新年。
大年初一早晨，老鄉(xiāng)推開房門，看到戰(zhàn)士，很是吃驚，熱情地邀請他們進家吃餃子。戰(zhàn)士們都知道，老鄉(xiāng)能吃上一頓餃子非常不容易，只同意一人喝幾口餃子湯暖暖身子。唐克威端了半碗餃子湯，一口沒有舍得喝，直接送給了一個傷員。
戰(zhàn)斗婚禮 革命佳話
革命者以四海為家。1938年12月，組織上派唐克威到條件更艱苦的河南濮陽一帶工作。
懷揣著青春夢想，唐克威來到河南，先后擔任中共豫北地委宣傳部長、統(tǒng)戰(zhàn)部長兼八路軍東進縱隊駐濮陽辦事處主任、冀魯豫區(qū)五地委副書記。
唐克威聰明好學、性格開朗，很受大家喜歡。這期間，他收獲了甜蜜的愛情，女方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戰(zhàn)友李毅。
1939年春天的一個晚上，經(jīng)上級批準，組織上在駐地為唐克威和李毅舉行簡單的婚禮。十幾個人參加的婚禮儀式上，大家喝碗茶水、吸口土煙，以示慶賀。主婚人簡單地講了幾句話：“祝新郎、新娘互敬互愛、白頭到老……”話音未落，警衛(wèi)員來報告，發(fā)現(xiàn)敵情?；槎Y現(xiàn)場瞬間變?yōu)閼?zhàn)斗指揮部，主持人命令大家各負其責、分散行動。
新郎、新娘二話沒說，深情地對看了一眼，匆匆分手。新婚儀式竟成出征儀式，直到八九天后，兩人才再見面。唐克威對李毅說：“我們的婚禮是特殊的婚禮、戰(zhàn)斗的婚禮，千萬不能忘記。”
忍痛割愛 淚別女兒
1942年，組織上調(diào)唐克威任冀魯豫區(qū)八地委書記兼軍分區(qū)政委。
戎馬倥傯，唐克威夫妻聚少離多，沒時間照顧女兒。女兒出生不到20天，他們就忍痛割愛，將其寄養(yǎng)在老鄉(xiāng)家中。
夫妻倆深感對女兒照顧不周，很自責。唐克威調(diào)動工作前，和妻子決定去看看女兒。
這時，女兒已經(jīng)2歲。好長時間未見，女兒會是什么模樣？來到老鄉(xiāng)家，他們終于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女兒。女兒和老鄉(xiāng)家的孩子吃的一樣，瘦得皮包骨頭，看了叫人心酸。慈祥的母親心疼得掉下眼淚，堅強的父親硬是把淚水咽進肚里。
唐克威拿出懷表，逗女兒玩。女兒被逗得呵呵直笑，唐克威也高興得像個孩子。
幸福時刻如此短暫。夫妻倆陪女兒玩了一會兒，最終還是狠心地拋下了她。
2歲的女兒追到村頭，用稚嫩的童音哭喊著：“爸爸媽媽……”不忍回望女兒的模樣，不敢聽女兒的哭聲，夫妻倆大步向前，淚灑返程路。
可憐天下父母心。哪個做父母的不疼愛兒女？革命者，為讓更多孩子享受到父母之愛，他們無怨無悔地奉獻出了自己的一切。
“開荒干部” 挺進水東
在冀魯豫區(qū)工作的幾年間，唐克威善于克服困難，善于打開新局面，深受群眾稱贊，被譽為“開荒干部”。
1942年12月底，唐克威受命于危難之際，被派到水東來“開荒”。臨行前，他對妻子和女兒說：“等到麥苗長高時，我就派人來接你們……”哪里料到，這是他與妻女的最后一面。
水東，是特定歷史條件下的區(qū)域名稱。1938年6月初，蔣介石下令炸開花園口黃河大堤，造成黃河泛濫改道，給豫皖蘇人民帶來巨大災難。以新黃河為界，有了河東、河西之分。新黃河以東黃河泛濫區(qū)，共產(chǎn)黨稱之為“水東”。共產(chǎn)黨領導下的新四軍、八路軍和抗戰(zhàn)群眾將這塊共同開辟的抗日根據(jù)地稱為水東抗日根據(jù)地，區(qū)域大致以?。h）杞（縣）太（康）為中心，逐漸發(fā)展為轄太康、西華、淮陽、開封、杞縣、通許、商丘、睢縣等十余縣的大部或部分地區(qū)。
“皖南事變”后，新四軍損失嚴重。危急情況下，豫皖蘇區(qū)黨政機關隨主力轉移到津浦路東，水東抗日根據(jù)地與上級黨組織失去了聯(lián)系。
水東地區(qū)抗日軍民一邊堅持抗戰(zhàn)，一邊積極尋找上級黨組織，幾經(jīng)周折聯(lián)系上冀魯豫區(qū)黨委、軍區(qū)。
不久，中央決定，“水東地區(qū)可歸冀魯豫區(qū)領導”。1941年12月，水東地區(qū)由冀魯豫區(qū)代管，1942年12月正式劃歸冀魯豫區(qū)建制。冀魯豫區(qū)黨委和軍區(qū)決定，派唐克威任水東地委書記兼水東獨立團政委。
水東地區(qū)斗爭形勢嚴峻、環(huán)境惡劣、條件艱苦。在唐克威到來之前，這里已先后有沈東平、馬慶華、韓達生3位特（地）委書記犧牲。黨派唐克威到水東，希望他能扭轉被動局勢，打開斗爭新局面。
黨叫干啥就干啥。唐克威毅然奉命向水東進發(fā)，甘灑熱血寫春秋。
白水面條 孝敬老人
1943年1月7日晨，唐克威率領幾十名八路軍干部、戰(zhàn)士，經(jīng)一夜急行軍到達水東地區(qū)的一個小村莊。
稀薄晨霧中，隱約可見沙丘縱橫、房舍坍塌。
這時，唐克威忍著腳傷、疾病，和指戰(zhàn)員們已徒步行軍多日，十分疲勞。
把大家安頓好后，按照慣例，當?shù)攸h政軍負責同志為迎接新任地委書記、獨立團政委，要請大家吃頓好飯，也就是“請客”表示歡迎。
“請什么客呀！今年不是大災之年嗎？”唐克威截住大家的話頭說。
“很簡單，就是請大家吃碗面條?！?/p>
唐克威聽說只是吃碗面條就點頭同意了。當?shù)刎撠熗鞠氡M辦法，為大家做了一頓沒有菜、沒有油，甚至缺少鹽的白水面條。
部隊開始吃飯了。這時，數(shù)十名群眾陸續(xù)走進了大院。為歡迎自己的隊伍，他們從家里端來剛做好的飯。
唐克威迎上去，看到這些送飯的男女老少個個面黃肌瘦，碗里盛放的是糠窩窩、紅薯葉稀湯、清水煮胡蘿卜……而這些，還是老鄉(xiāng)們餓著肚子省下來的。
唐克威鼻子一酸，眼睛濕潤了。他緊緊拉住一位老大爺?shù)氖?，哽咽地說：“大伯，你們這么困難還給我們送飯，太麻煩您啦……”
唐克威說罷，將自己那碗白水面條送到老人手中，接過老人那碗清水煮紅薯葉湯一口氣喝下去。老人端著那碗白水面條，失聲痛哭……
唐克威勸慰說：“老人家，我們到這里，就是水東人民的兒子，孝敬老人是應該的！”
重要會議 扭轉局面
如今，杞縣谷熟崗村谷熟崗小學原址已是村委的一處辦公用地。記者來到這里采訪，一進入大門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院內(nèi)的一塊石碑。石碑由中共杞縣縣委、杞縣人民政府2016年12月敬立，上書：水東抗日根據(jù)地“列寧格勒”舊址。
谷熟崗小學原址院子不大、屋子破舊，但水東地委幾次重要會議曾在此召開，小院因此與眾不同。
“唐克威抵達谷熟崗村后，與水東地委各機關會合，駐扎于此……”當?shù)卮逦瘯撠熑私榻B。
1943年1月中旬，唐克威在谷熟崗村召開水東地委擴大會議，傳達了上級黨委的指示，貫徹加強黨的一元化領導精神，統(tǒng)一認識、布置任務，穩(wěn)定了形勢。大家堅定了堅持水東地區(qū)抗日斗爭的信心和決心。
唐克威主持召開的谷熟崗會議非常重要，它使水東抗日根據(jù)地各項工作都出現(xiàn)新的轉機，對根據(jù)地的鞏固和發(fā)展起了積極作用。
為快速熟悉當?shù)厍闆r，唐克威上任后，化裝成普通百姓深入太康、杞縣等地了解群眾疾苦、宣講革命道理。
鐵底河畔 為國盡忠
水東地區(qū)是一片演繹英雄傳奇的紅色土地。
1943年1月底的一天，部隊得到情報，日寇近期將對根據(jù)地“掃蕩”。為適應斗爭形勢，唐克威決定分散活動，他帶一部分人宿營在太康和杞縣交界處。
2月1日凌晨，唐克威率部來到太康龍曲鄭寨村北部的杞縣常營村。8時許，日寇有汽車隊向常營村駛來。實際上，日寇早已注意到水東地委召開的谷熟崗會議，開始采取“掃蕩”行動。
唐克威當即決定轉移。10時許，日寇一輛武裝偵察汽車首先抵達常營村西頭，戰(zhàn)斗很快打響。
日寇數(shù)百人乘20多輛汽車對唐克威率領的部隊進行包圍。當時，唐克威腳部舊傷未愈，行動不便，只得騎馬指揮戰(zhàn)斗。由于敵眾我寡，部隊難以組織有效抵抗，不久被打散。
唐克威催馬南撤，敵人尾追不舍。中午12時許，唐克威騎馬撤至鄭寨村南的鐵底河北岸。他本想騎馬跨過河，擺脫日寇汽車隊的追擊。當他躍馬過河時，馬失前蹄，不幸墜入河中。
“捉活的，捉活的！”在敵人一片叫喊聲中，唐克威一邊還擊，一邊撕毀文件。當只剩最后一顆子彈時，他寧死不當俘虜，選擇自盡，為國盡忠。
年僅30歲的青春之花，凋零在鐵底河畔。
唐克威倒下了，但一座抗戰(zhàn)豐碑樹立起來。
克威犧牲 設縣紀念
唐克威犧牲，軍民大慟。當時部隊、機關分散活動，很難聚攏在一起。盡管如此，水東地委還是在太康縣境內(nèi)的李寨舉行追悼會，找到群眾掩埋烈士的地方后，為唐克威換木棺安葬。
唐克威到水東的時間很短，但他以出眾的才華、堅定的意志，以對黨和人民的赤誠，為水東地區(qū)抗日斗爭作出了重要貢獻，贏得了后人的尊重。
1944年，水東地委報請上級批準，將杞縣北部與陳留、蘭封、民權等幾個縣的接合部根據(jù)地，命名為“克威縣”，并召開大會宣布建立“克威縣抗日民主政府”，號召根據(jù)地軍民向唐克威學習，完成他未竟的事業(yè)（1948年10月，克威縣建制撤銷，縣內(nèi)各地歸回原建制）。
唐克威的戰(zhàn)友楊得志在回憶中寫下對唐克威的思念：“1943年1月，我們找他來開會。會剛開一半，得到敵人要大‘掃蕩’的情報，他又急急趕了回去。誰知這一去再也見不到這位堅定、無畏又十分樂觀的好同志了……他犧牲那天，風雪交加，漫天的飛雪像是把人們的心攪碎了似的。我一閉上眼睛，唐克威的形象就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?！?/p>
村民守墓 多年相伴
“我不知道你是誰，但我知道你為了誰……”
唐克威犧牲時，鄭寨村許多村民看到了。
鄭廣安，鄭寨村村民，平時思想進步。那天，他和一些村民站在寨墻上看到一群日本兵追殺一名八路軍，目睹了整個戰(zhàn)斗過程。
“我小時候就聽奶奶講過這件事。當年，我爺爺鄭廣安來到唐克威犧牲的地方，也不知道他是誰，就回家和我奶奶商議埋葬一事。爺爺、奶奶雖然窮，但通情達理，懂得共產(chǎn)黨對老百姓好。爺爺拿著一張圈床席、一條棉被，來到鐵底河坡，就地埋葬了唐書記……”2024年1月24日，64歲的村民鄭鴻福動情地告訴記者。
一張圈床席、一條棉被，在當時是鄭廣安家中比較值錢的家當了。
從此，鄭廣安常年為唐克威守墓，定期清除墓上的雜草；雨水沖走墓上的土，他便去添土；教育小孩子不要到墓周圍玩耍，以免驚動英雄……
每到中秋節(jié)，鄭廣安到唐克威墓前，“請”他回家團圓、吃月餅。
每年除夕，他“請”唐克威回家過年，將唐克威的牌位和自家親人的牌位擺放在一起，供奉大饃、餃子、酒、菜，和家人一起叩拜。
唐克威烈士，若有在天之靈，當會欣慰吧！
時光匆匆。1959年，鄭廣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向兒子交代后事——一定要記住唐克威的好。
鄭廣安去世后，他的兒子繼續(xù)為烈士守墓……如今，鄭廣安的孫子鄭鴻福經(jīng)常向大家講述唐克威的紅色故事。
從鄭廣安，到他的兒子、孫子，三代普通農(nóng)民，80多年來將一個素不相識的他鄉(xiāng)烈士，尊為自家的長者、親人。這種崇尚英雄的民間表達，生動詮釋了人民群眾感黨恩的樸素情感，成為后人讀懂中國革命苦難輝煌的精神密碼。
上世紀80年代，太康縣政府為去世多年的鄭廣安補發(fā)獎狀，表彰他“敬仰烈士、風格高尚”。
這張早已不見蹤影的獎狀，今天依然高懸在鄭家后人的心頭，成為一枚永遠不會消失的勛章，也成為鄭寨村民的自豪與驕傲。
父親模樣 女兒常念
“啊，搖籃。我是多么希望能在父母的搖籃中度過美好的童年……”然而，唐克威的女兒硝河沒有這么幸運，這是她永遠實現(xiàn)不了的奢望。
出生不到20天，硝河就被父親寄養(yǎng)在老鄉(xiāng)家。在她3歲時，父親又永遠地離開了她。
硝河，是父親給她起的名字。這個名字寄托了唐克威對女兒深沉的愛和殷切的期望。
“1940年，我出生在河南濮陽硝河邊上的一個小村莊。當時，日寇非常猖狂。老百姓被日寇整村地屠殺、活埋，真是白骨成山、血流成河?？谷諏⑹壳捌秃罄^、英勇奮戰(zhàn)，鮮血染紅了祖國的山河大地，也染紅了村前的硝河水。為此，父親為我起名硝河，希望我不要忘記祖國被踐踏、民族被蹂躪的年代，不要忘記被鮮血染紅的硝河水。”硝河在懷念父親的文章中，揭開了自己名字的由來。
被寄養(yǎng)時，硝河還面臨著被追殺的危險。為躲避日寇的搜查，老鄉(xiāng)就把硝河藏在挖空的墓穴里。墓穴里陰暗潮濕，硝河因此長了一頭黃水瘡，成年以后還留有疤痕。
唐克威犧牲后，妻子李毅帶著3歲的硝河一步一步奔到延安。在這里，李毅進入“抗大”學習，硝河被送進中央保育院。從小，硝河就在心中埋下愛與恨的種子——愛那值得自豪的父親，恨那使她失去父親的日寇。
隨著年齡增長，硝河越來越想念父親，一直想知道父親的模樣。她給父親寫了一封永遠寄不出去的信：爸爸，您怎么連一張照片也不給女兒留下啊？要是有您的照片，我一定把它貼在日記本的第一頁，天天能看到您，天天陪您說話……
女兒對父親深深的思念，終于抑制不住爆發(fā)了。她躲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，大聲喊著：爸爸、爸爸，您在哪里??！您犧牲得那么早，女兒我不知道您的模樣，能到您的墓上看一眼也行啊……
上世紀80年代，杞縣黨史部門的同志一路尋訪，找到了唐克威的愛人與女兒，還帶來一個準確消息，唐克威犧牲后，安葬在太康龍曲鄭寨村鐵底河畔。幾十年來，群眾一直沒有忘記他。每年清明節(jié)，當?shù)卣腿罕姸既ソo他上墳掃墓。
硝河多年的愿望終于實現(xiàn)了。她帶領家人來到父親唐克威戰(zhàn)斗過的太康縣、杞縣等水東老區(qū)。
1983年2月1日，恰逢唐克威犧牲40周年紀念日，漫天飛雪，硝河和家人淚灑鐵底河畔。來到父親的墓前，她長跪不起，輕撫墓碑，進行一場期待已久的父女“對話”。她依稀聽到父親對女兒的期盼，激動地回應道： “爸爸，40多年了，我終于見到您了……”
硝河來到鄭寨村，村民們像迎接親人一樣，圍著硝河問長問短，爭相講述唐克威的故事。硝河再次涕淚不止，感謝父老鄉(xiāng)親對唐克威的惦念。她特意來到守墓人鄭廣安家里，向鄭家人深深鞠躬，感謝他們對唐克威的“照顧”。
后來，硝河請人比照自己的模樣，為父親唐克威畫了一幅肖像。她了卻一樁心愿，可以天天“看到”父親了。
硝河心中終于有了父親清晰的“模樣”：“爸爸永遠是年輕的，威武又慈祥。他為了大家，舍棄了小家。他永遠活在人民心中，永遠鐫刻在共和國的紅色記憶里……”
兩次遷葬 處處青山
“唐克威的故事從小我就聽說過。我們鄭寨村流傳這樣一句順口溜：誰英雄、誰好漢，與唐克威比比看。人家才是真正的英雄?！编嵳?6歲的村民鄭本然對記者說。
鄭寨有幸埋忠骨，精神自有傳承人。在鄭寨村，唐克威的故事早已生根發(fā)芽。
鐵底河水蜿蜒東逝，說不盡思念；青青麥苗風中搖曳，道不完哀怨。來到鄭寨村鐵底河南岸，記者看到唐克威烈士紀念碑佇立在一望無垠的田野里。
說起那段歷史，鄭寨村黨支部書記鄭士強指著紀念碑說：“唐克威犧牲后葬在鐵底河南坡。上世紀60年代，整治鐵底河時，太康縣政府將烈士遷葬至鐵底河南岸，1982年3月1日又在此立碑紀念?！?/p>
遺憾的是，紀念碑所在位置已無墳頭——唐克威烈士已于1987年遷葬至杞縣水東烈士陵園。
如今，太康縣烈士陵園為唐克威立有紀念碑亭。鄭寨村也準備在村里修建唐克威烈士紀念碑亭等。
當年，為什么要將唐克威烈士從太康遷葬杞縣呢？杞縣縣委原黨史辦主任孫繼書給出了答案。
唐克威烈士犧牲后，一直葬在太康縣。1987年，杞縣縣委、縣政府報請上級批準，在縣城西關新建水東烈士陵園。1987年9月3日，在中國人民抗日戰(zhàn)爭勝利42周年之際，唐克威烈士遷葬至新的水東烈士陵園。
水東地委書記犧牲后葬于水東烈士陵園也在情理之中。但是，英雄要遷葬他鄉(xiāng)，太康鄭寨村一帶群眾開始有些不理解。最終，當?shù)厝嗣襁€是懷著無限尊敬之情，以最高禮儀為烈士送行。
英雄兒女浩氣長存。2014年，唐克威入選全國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。
水東烈士陵園內(nèi)，高聳入云的水東革命烈士紀念碑旁，建有一座高近4米、金黃色琉璃瓦覆頂、斗拱紅柱支撐的唐克威烈士紀念碑亭。紀念碑亭里的石碑上刻有楊得志等老同志的題詞。不遠處的蒼松翠柏間，就是唐克威烈士墓。
青山無語，紅旗獵獵。為奪取抗戰(zhàn)勝利，水東人民堅持抗戰(zhàn)紅旗不倒，付出了巨大犧牲，先后有沈東平、馬慶華、韓達生、唐克威4位特（地）委書記和5266名指戰(zhàn)員犧牲。他們用生命和忠誠，樹起了中國抗戰(zhàn)史上不朽的豐碑。②15
